稳婆不过是想要钱,可真的拿着钱了,心又虚起来,若说没法,她们也还是有法的,只不过往后这位姨娘怕也不能再生了,头脚一摸着,在肚上头一起按,把孩的头先按出来。
几个人也不是没听见,那两个还暗暗啐了一口,妆相要钱是一回事,真个让孩死在肚里,那又是另一回事儿,似宋家这样的人家,真个送了官,少不得一顿皮肉苦,心里骂着甘氏不上台盘,下手却快,三个对看一眼,知道讨赏是不成了,只等钱姨娘醒过来用力。
木香眼见得稳婆出去进来,那三个互打眼色,她自然瞧在眼里,二太太拉了稳婆的手,不知说些甚,木香抖了手赶紧摸了钥匙,开了钱姨娘的小柜,从里头摸出一把金锞来。
木香熬了两夜,眼眶泛红,脸色发白,虽是氏派了她来侍候钱姨娘的,可钱姨娘自来安静和顺,既不找事儿,也从来不曾高声,打骂更是从没有过的,对丫头们很是和气,一面想一面淌了泪:“妈妈再使使力气,好歹保住姨娘的命。”
甘氏吩咐了厨房上菜,郑婆沙锅里炖了老母鸡蛋,炆火煨了两天,皮肉分离,筷一夹肉就散了,钱姨娘那一胎也不知道甚时候才下来,她既是厨房的便得等着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吃。
正拿筷挟肉,听见吩咐还得起油锅,还是个没甚油水的差事,只得开了锅引了火来,慢慢整治起菜来。
甘氏要汤的要干的,还要吃活鱼,这花功夫的菜,晌午吩咐了,一个人整治出来送上去,天又开始阴了。
等孩出来了,甘氏那道翡翠芙蓉羹才刚上桌,一口没咽下去就烫了舌头,赶紧掏出帕吐了,吸了气道:“怎么这样快!”
金雀手一抖,泼出去半碗茶,两个起来往屋里望,木香出来报喜讯:“姨娘生了个小少爷。”这话一出口,甘氏恨得咬牙,原来不过一个宋荫堂,如今又多一个讨债的,只恐听得不分明,还又问一声:“是个什么。”
“小少爷。”木香脆生生一句,一院的仆妇都跟着长呼一口气,喜气盈盈的又要挂灯又要结彩。
这是原先氏就预备好了的,甘氏还木着一张脸,只不肯信真生了个儿,拉着金雀的手:“生了个什么?”
她与氏一个一个儿,她还多一个女儿,东院里这两庶女自来是不得宠的,可再生一个男孩却不一样,甘氏一口气都没吊上来,金雀一把扶住了她:“太太累着了,赶紧把她抬回去。”
宋望海当着的她的面,总有许多甜话要说,将来的地契房田地银铺全都是宋敬堂跟宋之湄的,她也知道,宋望海不说宋荫堂,是氏有一大份的家资,可再添一个儿,生母是个貌美的,孩生下来又软团团,怎么不讨人喜欢,她叫人扶坐下来,还在问:“可是四角俱全的?”
木香满面喜色:“全,稳婆都看过了,是个四角俱全的小少爷。”说着就自家作主开了柜赏钱,又叫人往房门上挂小弓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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