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姨娘昏睡过去,稳婆却还没走,她这一胎生得艰难,最后是稳婆伸手进去,把孩掏出来的,如今生下淋淋漓漓没个干净,还不知道是活是死呢。
甘氏这一样没想着,人就叫抬回了西院,金雀一路都在打圆场,说太太辛苦,太太累着了,太太着了风,连抬人的婆都知道关窍,可不是那头生了个儿,甘氏心里过不去么。
往外头送东西那得氏回来了吩咐,各房院里头送喜蛋喜果却是钱姨娘自个儿办的,松节伤了,葡萄得了木香的吩咐,提了红蛋喜糖往各院里送。
姚汪两位姨娘听见说生出来了,生了个小少爷,脸上带着笑,赏了一大把铜给她,若是平日里,葡萄还得挑三挑四,经得这么两天一夜的,得好好的领赏都是庆幸的,谢过赏钱,又往幽篁里来。
她送了喜蛋就往石桂屋里来,见着她倒跟见了亲人似的,又要哭鼻,石桂躺着看书,坐起来拍着她道:“这是怎么了,姨娘没生的时候你要哭,姨娘生了你还要哭。”
葡萄挨着她:“你可不知道多凶险,要真出了什么事儿……”
“真出了事儿,可不还有高个儿的顶着,二太太就是那高个,你怕什么,松节挨了打就更不怕了。”石桂摸了把糖给她,葡萄往嘴里塞了一块,含着糖块才觉得好受些,连着两天都没吃过东西,才还不觉着饿,吃了糖块反而饿起来,肚皮咕噜一声响。
石桂抿嘴笑起来:“你等着,咱们午吃的银丝面,叫月替你盛一碗去。”葡萄拎来的小篮里头染红了的花生果还加了一大把铜钱,屋里别个都不要,只月细细挑了去,知道她娘苛扣她,也都由了她去。
月听见说话,赶紧盛了来,鱼汤起的鲜,下了一把面,虽不是平日里吃的大荤,可葡萄两天没吃一顿软的,一口汤喝进去,肚肠都暖热起来,几口就把面就扒拉干净了。
她吃饱了,才想起来,指了石桂:“你甚时候还识起字来了?”
石桂搁下书,看月还在廊下挑铜儿,就怕里头光暗有挑漏了的,轻声道:“姑娘喜欢识字的,识了字儿还能算帐记帐,等表姑娘走了,我也不用看空院了。”
一个识字的丫头,到哪儿都是稀罕的,氏哪会白放着她不用,葡萄恍然大悟:“你倒有成算,我便想不着。”
石桂阖了书页:“你怕什么,等着吧,太太回来,旁个得赏,你就要提二等了。”
葡萄听见提等,反而不说话了,手里拿着个喝空了的汤碗,脑袋木木的,她还在想钱姨娘看大少爷那个眼神,比刚才那块糖块还要甜,浸了蜜似的,甜得发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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