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涟亭知道面圣时不能直视君颜,但他仍然抬起头,看见慕容渊微笑的脸。就在八年前,这个人听信奸佞小人之言,亲自下旨,将杨家满门抄斩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如何被拷打至死,如何魂断刑台。而他只能改名换姓,苟且偷生。
他右手微微握紧,低下头,看向杯酒,轻声说:“回陛下,草民乡野之人,习惯了自由自在。好在行医渡世,在朝在野也都是效忠大燕,并无差别。”
慕容渊听了这话,倒是大加赞赏:“心无杂念,不眷名利,不愧为大燕杏林之表率。”
杨涟亭不卑不亢:“陛下过奖,草民汗颜。”
正在这时候,外面突然响起银铃之声。诸人一怔,不由抬眼看过去。只见殿门之后,一个女缓缓行来。她头冠苗银发冠,身穿红白相间的异族服装,胸前佩着夸张的孔雀石项链。腕间更是戴着硕大的银手环,行走之间环佩叮当,声音清悦。
慕容渊笑道:“拜玉教的人平素极少入宫,今日圣女远道而来,是有何事?”
来的正是拜玉教圣女,她款款行至殿,对着慕容渊拜道:“陛下,听闻有位杨大夫控制了大蓟城的时疫,阿绯冒昧入宫,希望跟杨大夫交流学习,还请陛下不要见怪。”
她有异族女的爽朗,丝毫不认为过来见一个男是多么羞涩之事。
慕容渊哈哈一笑,说:“圣女平身。来人,赐席。”内侍开始重新布置席位,圣女的位置,原本应该在慕容渊身边,慕容渊挥挥手,说:“既然圣女想要结识杨大夫,就将席案设于杨大夫身边。”
阿绯欠了欠身,真的在杨涟亭身边的席案旁坐下。
拜玉教杨涟亭还是知道的,听说教全是精通医道之人,平素杏林人也同他们多有来往。然而如今圣女亲自前来,且毫不掩饰地直言是为他而来,他还是有些意外。
然而很快,他想起慕容炎的话。慕容炎为什么要让他前往大蓟城,为什么要再三叮嘱他不惜代价?为什么要派姜杏过来帮他?
难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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