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珽向外几步，朝西边往下俯视。天色灰蒙之中，犹可见得插在地上的一双蜡烛默默燃烧，头戴纶巾的年轻男子拈香拜了又拜，“祖父、祖母多多保佑，保佑孙儿今年秋试考中秀才。”
山间草木长势尤好，年轻男子敬拜的原来是一座被茂盛树木掩盖的坟墓。
薛珽别过视线，发现男女老少一堆人围在一棵合该百年的大树旁。
“太太公、太太婆保佑保佑多保佑，保佑我今年运道昌隆，生意兴隆。”略显富态的男人合掌祷告，向着大树磕了几个头，“保佑我多挣点钱，好给太太公、太太婆修墓。”
他仔细地瞧了瞧，发现这棵大树树根有一部分露在地表外，这棵树不是长在地上而是坟上。
这座墓至少也该几百来年了，当时封土高于地表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枯枝落叶和泥土堆积，坟墓便慢慢地沉降了下去，坟土上居然长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。
薛珽视线所能掠及的地方，凡是瞧得见人的，附近必定都有座坟墓。他们拈香的拈香，叩拜的叩拜，要么对着不知道几代的墓求祖宗保佑，要么对着新坟潸然泪下。
类似的景象，每年都会发生一次。薛珽忽然意识到了，今天是清明，锦珩山附近的榕七城民众年年清明都要来祭奠死去的亲人。
今天一天天色都是灰蒙蒙的，清晨开始下起纷纷细雨，细雨丝嗒嗒地滴在草木石头上，低唱着令人心情沉重的哀歌。
薛珽不喜欢喧闹，淅零零的细雨无端地更令他沉闷。于是，今日九重天上故友如约来拜访时，薛珽放开了喝，毫无节制地饮下不下数十杯的烈酒。
“你可记得你在锦珩山上做了多少年山神？”故友问道。
“三百多年，”薛珽眼神迷离地瞥了眼故友，晃了晃脑袋，“不对，大概快四百年了吧，记不得了，记不得了。”他忽然松开了手，握在手中的瓷质酒杯“哐啷”一声落到了地上。
就是清醒的时候，薛珽也无法确切记得被贬下界，身入凡尘到底是三百多少年。他遗失了一段记忆，差不多几十年，无论如何费力回忆都想不起来。
若不是故友此番从九重天上来拜访，薛珽甚至连他都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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