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今天怎麽处理?」
「你觉得呢?」
问题又回来了。这一次没有急着从方剂里挑名字。病人目前不是急性病容,基本状况稳定,肩颈不适已久,没有新出现的神经学症状;怕风、汗出与其他变化需要再厘清,也没有理由因为今天一时无法把所有事情归进同一个答案,就假装什麽都不能做。能处理的症状先处理,该观察的留下来观察,需要後续评估的安排後续。那张空椅子留下的问题忽然换了一个方向。那时害怕的是:不知道答案,怎麽往前走?今天才发现,另一种更麻烦的情况是——太早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,也会让人停下来。
***
中午离开诊间时,外面的热比早上更重。两人往台北车站方向走,骑楼底下虽然晒不到太阳,空气仍像被路面反覆烘过。许清泉走在前面,拐进一条柏安以前经过几次却从未特别注意的小路,再推开一间老面馆的玻璃门。店里比外面暗一些。
墙上的菜单用了很多年,几个品项旁边贴着重新改过价钱的小纸条。厨房里传来切面与碰锅的声音,长桌几乎坐满,两人等了一会儿才在靠墙的位置找到空位。
面端上来时,宽面叠在深色汤汁里,牛肉切得厚,旁边压着几片青菜。热气往上升,先把眼镜下缘蒙出一小片白雾;筷子夹起面条,汤汁沿着不规则的边缘往下滑,滴回碗里。许清泉低头吃面,完全没有要继续上午教学的意思。
有人端着托盘在桌边停下来。「借坐一下。」
来人叫程若谷,也是中医师。柏安对他的印象主要来自几份整理得过分整齐的讲义:表格、流程、监别点,连页码都像受过训练。
程若谷坐下,看见柏安摊在手机上的桂枝汤笔记,笑了一声:「又在把病人塞进表格?」
「我今天才刚因为这件事被修理。」柏安把手机往旁边挪,「表格整理得很好,病人一开口,我就只剩表格。」
「那很好,代表表格还有售後服务。」
许清泉头也没抬:「你不是最爱做表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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