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房的几个儿女,挽着他的手臂,指着里头一处带亭台楼阁的小院给他说:“日后爷爷可以来这里住,就当是自己家。”
他忽略了大房几个孩那么久。不意最孝顺他的竟然是他们。
陈老爷看了上房的新院,陈秀才又在镇上治了一桌酒单请陈老爷吃了,雇了马车将他送了回来。一路回来,见着掏河塘的,才恍惚已经要到冬天了,记着陈雪如就是冷天掏河塘那时养的,进了家门刚落座就道:“不知不觉几个孙孙女这样大了,我记得雪如是刚入冬的时候养的,不几日便是她生辰。我想送她点贺礼。”
上房正在摆晚饭,陈老太太气得一噎,狠狠把筷摆放整齐才说出话来:“倒是该的。她今年算是成年了,往后嫁了人便是韩家的人。”
陈老爷抬了抬眼睛,出乎意料,陈老太太这回竟如此爽快。恐怕是上回雪如订亲一事。他狠狠敲打了老妻。老妻心里存着愧疚,这才找机会和大房修复感情。
陈老爷又吩咐她去镇上寻个好裁缝来,给陈雪如裁几身新衣裳,再寻个金匠打个金锁或者金簪,吩咐完抽着烟袋叹息:“雪如长了这么大,咱们也没给过她啥好东西,她是大房第一个孩,早出生时就该给她一副银锁的。”
陈老爷虽未明说。却是实指陈老太太这个继祖母做的不厚道。不管是富贵人家,还是穷苦人家。但凡家有些富余,都会给新生娃儿打一付长命锁,讨个长命富贵的好意头。
当年李氏前头夭折了三个孩,到了雪如这里算是个头胎女儿,生孩当天还挽了一篮衣裳,被陈老太太打发到小淮河去洗。那年冬天来的早,河里头结了冰,李氏挺着肚砸烂了冰面,待洗完衣裳,一直腰站不起来,小腿肚上热热一片,才知道见红了。
路上行人把她送至家里,陈老太太还在抱怨李氏衣服洗了那样长时间,耽误了做晌午饭。李氏疼了一下午,雪如到了晚间才落地,第一声啼哭倒是引来了头一场雪,当时整个秋天没有下雨,地里的麦旱的都打蔫儿,大家纷纷都说雪如是雪神下凡。
陈老太太到底不愿留下刻薄的名声,第二天一大早,单等李氏娘家来人,拿是拿了一篮鸡蛋去北厢房看过,别个一概皆无,别说是长命锁,就连那穷苦人家打的细小银镯都无,只留下一篮鸡蛋,当着李老太太等人的面,说是给李氏补身,话说的好听,寸布分银都没支出去。
当时齐林刚出生三天,上房吊着个炉,火燃的旺旺,里头随时咕嘟一只老母鸡,鸡肉的香味飘散开来,赵氏喝汤啃鸡腿,还嫌汤咸了,鸡不嫩,而同样是坐月,李氏一天只能吃俩鸡蛋,若不是李老太太给看着,李家给带的鸡鱼肉蛋俱被陈老太太搜刮了去。
陈老太太阴沉着脸,她此时早忘了陈老爷待二房孙孙女的好,一双眼睛里便只有陈老爷要给陈雪如的东西,把自家亲孙女拿了多少全忘在脑后。
“给她做衣裳便罢了,我这里还有两匹雪姚给的缎,拿出去也能配的上你那宝贝孙女。只是你说给打个金簪,家里拢共就这些银,去哪里搜罗多余的钱给她插金戴银去。”陈老太太饭也不吃了,两手一摊,就要发火,“人家过得啥日,咱过得啥日,你照着人家的腚舔,可看看人家看得上看不上。”
陈老爷也不和陈老太太理论,咳嗽了两声,朝床底捞出一只破木箱,里头已经攒了好些,全是大儿给他的,点一点都有二十多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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